「……诶诶诶,妳覺得,俐仁和張君杰睡過了嗎?」「應該睡過了吧?瞧他們都行影不離的,天天在一起,又在同一個套房,怎麼可能沒有睡過呢?」「說的也是,我問得真是傻問題。」

 

……。

 

真無趣。

 

和君杰同居,已經過兩年了。在班上,也許是因為生活圈子較小的緣故,一點八卦就會被無限放大,成為班上同學們茶餘飯後消遣的話題。

 

面對這一種令人微微光火又不宜發作的流言蜚語,我總想要回應他們一句:「關妳們什麼事?」

 

現在是什麼時代了?我與男朋友之間只要沒有作姦犯科,要懷孕生小孩,或是奉子成婚,完全是我的自由吧?

 

我曾與君杰反應過這件事,君杰總是一附無所謂的樣子:要講,就讓她們去講呀,反正要畢業了,以後各奔東西又遇不到?忍一時風平浪靜,退一步海闊天空嘛!

 

可是在這之後,這種謠言,又像星星之火逐漸燎原似的,瘋狂的蔓延。

 

煩悶呀,為什麼半點也不想要理睬的流言,人們總是可以發揮自動腦補的想像力,將它繪聲繪影呢?

 

終於的,再送出論文之後,我們畢業了。這一種痛苦,終於解脫了。

 

 

「謝謝妳幫忙整理資料喔。」和我論文同組的阿源說。在我看來他是一個木訥的人,有一種鄉下人的親切感,講話挺直白的,很多大小事都喜歡和別人分享,是班上少數幾個不會讓人討厭的男生。由於樂於助人……尤其是對女性幾乎是來者不拒的緣故,女人緣不錯的。

 

畢業典禮散後,由於班上女性鮮少的緣故,自然而然的成為女性奴隸的他,很自然的在幫忙收拾舉行典禮時所用的摺疊椅,有點於心不忍,我偶爾不自然的加入幫忙。

 

像是庸碌螞蟻般來來回回數次,班上的折疊椅剩下八張。「剩下的就看我的吧!」君杰一臂穿過四張折疊椅,做了一個像健美先生弓臂的動作,將八張椅子一同帶走。

 

「都已經這個年紀了,還是像是一個小孩子。」嘆息之後,我瞧見阿源在發愣。

 

「阿源,畢業之後,你就要去當兵了吧?感覺真辛苦。」

 

阿源脖子隨意一甩似的,用台灣國語說:「嗯啊。去當兵比較好,有多一點的時間可以想想,以後要做什麼。」

 

阿源就是這樣。他以前曾經打過了一份高工時,低薪水的工作,我曾問過他,那一種工作未免也太過辛苦了,為什麼不換一個?

 

他的回答是:其實這個工作也有一個好處,就是不會有太多的時間去花錢,反而可以存下很多錢。

 

我莞爾。只能說阿源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,只會想著樂觀的一面。

 

阿源問:「張君杰不用當兵嗎?替代役也不用?」

 

「嗯,他的肝有些症狀。」

 

「……所以,玩魔獸世界玩到爆肝逃兵是真的?」

 

「……嗯。」

 

阿源沉默了一會。我與阿源都算是不多話的人,但阿源這突然的沉默在此時卻顯得有些尷尬了。

 

「妳為什麼會和這樣的人交往呀?」

 

「啊?」

 

「班上……功課最好的女生,好到會趁搬椅子空檔看六法全書的女生,為什麼要和班上功課最爛的男生交往?」

 

我將這本六法全書放進口袋,一瞄阿源表情。他發現我的視線時,眼神很不自然的逃避。我很清楚阿源對我並沒有異性之間那一種曖昧情愫,之所以逃開我的視線,只是單純因為要提出這個問題也需要勇氣罷了。而這勇氣出自於他對我的善意關心。

 

「功課的好壞,應該不是交往與否的判斷標準吧?」

 

「男生,總要比女生強吧?起碼現這個社會應該就是這樣,最少,薪水要比女生高。」

 

「君杰功課雖然差,但薪水不見得會比我低呀?假如他用勞力去工作,或許薪水可以有三、四萬不成問題。以後我還要考教師職照,會怎樣很難講。」

 

表情困惑。阿源又隨意似的點了點頭。我的解讀是,他尊重我的意見,不想與我辯駁。

 

其實阿源所說的,我也曾經想過。或許該說,女生們一定會想過的。畢竟父母親對我這年齡的女生耳提面命的,不脫此類。

 

為什麼會和君杰這樣子的男生交往呢?

 

要說為什麼,我倒是沒有想過為什麼。

 

大學一年級,我住在學校宿舍。室友之間的話題,大多是感情近況,與高中時期的男朋友的感情變化等。

 

我是鳥巢之中的一隻蝸牛,在她們之中顯得十分突兀,與其要與他們對談來融入她們,不如縮近殼裡專心讀書,乖乖當一個點裳她們的背景。

 

我以這一種低調姿態渡過了大一的宿舍生活,二年級的上學期,學妹們過份侵用資源,以及習慣在夜間活動的蟑螂習性著實驚嚇了我,這學期尚未結束,我便搬離學校宿舍,獨自一人到外頭居住。

 

怎麼知道,一人在外面居住,又遇上更多怪異的人們……例如:會半夜幫忙刷著公用廁所,一邊吹口哨的女子;動不動便主便邀約我一齊去外面買東西或是吃飯,經常聽見一人在走廊呵呵笑著的神祕男子;常常邀約黑人朋友,撥放著饒舌歌曲唱到天亮的外籍同學。

 

感謝於同學與學妹們訓練,宿舍再怎麼吵雜,只要夠累就睡得著,可是那一位經常主動邀約我的男子,實在是太過於誇張。

 

「啊,妳要出去嗎?」這名男子總是在我經過他房間門口時,冷不防的打開門來。

 

「沒有,我只是要去拿衣服。」「泡、泡泡麵。」「去上一下廁所而已。」

 

「以後可以一起洗衣服呀。」「妳要吃什麼口味的?我這邊很多。」「要不要我保護妳?」

 

在宿舍的這幾天,我腦中經常出現一隻蝴蝶被困在一叢花叢之中,想要從花群之中飛出,便一定會被蜘蛛絲所纏住的景象。

 

究竟要怎樣才能飛出去呢?

 

一天我放輕了腳步,像毛蟲一樣挪移過門口,帶著刻刻都可能被獵捕的心態逃出了花叢,怎麼知道,那一個男子臉上戴著不太自然的陽光笑容騎著機車從後方追來。

 

「自己一個人走太也辛苦了,來啦,我載妳我載妳。」

 

前不著村,後不著店,我伸手放入外套口袋之中,確定防狼噴霧劑就在裡頭。

 

「謝,謝謝。」我試著擠出笑容,可惜擠不出來。

 

「別害羞啊。」他笑得十足得意。

 

這條路上,行人並不多,但會特別注意我們的人,卻沒有多少。在考慮這位蜘蛛男並沒有過什麼過份越線的舉動,而且二度確認防狼噴霧劑還在口袋之中後,我決定讓他載上一程。

 

坐在後座,機車後方的握柄早已神祕消失,我被迫與這一位男子肌膚接觸,更滑稽的是,這一位男子斷斷續續按著煞車,豪不遮掩卡油意圖。這時,我感謝起父母親賜給我這飛機場般的身材。

 

挨到了一間便當店,我笑著對他說謝,可是這位一直帶著陽光笑容,瞧來很斯文的男子卻對我說:「我也還沒有吃飯,等一下再一起回去吧。」

 

忘記是吃什麼了。當時不管是吃什麼,吃起來就像是在咬葉子一樣。而他正等著要怎樣把我吞下。

 

我走到櫃台結帳,這位男子打算替我買單……雖然被人請客應當是開心得,但是這人黃鼠狼拜年的心態,委實讓人笑不出來。

 

「鍋燒意麵和肉燥飯好了沒?啊!」

 

「啊!」

 

被這名陌生男子糾纏,心情很是不好,但世上有人穿著汗衫,一邊舉著啞鈴,一邊等便當的人實在很難不令人轉移焦點。

 

「妳也喜歡吃這家呀?」君杰還再舉著啞鈴,目測觀來,約略是十六磅。他當時就住在這間便當店附近,經常在外打伙。

 

「嗯。」其實,根本就沒有喜歡不喜歡,只是這一間離宿舍比較近,我又想要早點擺脫這蜘蛛男罷了。

 

蜘蛛男問說:「同學?」對著君杰客客氣氣的一笑。

 

君杰點頭,說:「你是?阿仁的男朋友嗎?」

 

蜘蛛男呵呵一笑,竟然不置是否。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臉皮可以這樣厚。

 

君杰似乎沒有察覺我在危機之中,對我問著:「怎麼沒有聽妳說過?」

 

我正想著,要如何脫離這張網。

 

「對不起。」

 

君杰說:「沒有嚴重到對不起吧?同學?」

 

我還是說:「對不起……你,你別這樣,你不要跟我裝陌生。」

 

蜘蛛男的表情也很茫然,與君杰一樣差不多。

 

我又對君杰說:「他不是我的男朋友,我沒有背叛你。」

 

蜘蛛男愣了一愣,說:「難道他是你的男朋友?」

 

我搶說:「是。」

 

君杰「啊?」一聲,不住叫了出來。

 

「我不相信,這傢伙……」蜘蛛男看著君杰手上的啞鈴和二頭肌,話便沒有在說下去了。

 

「請不要用這傢伙來形容我男朋友好嗎?」

 

「……抱歉。」

 

「謝謝你載我來這,可以先回去了,謝謝你喔。」

 

蜘蛛男有點多餘的問:「妳要讓妳男朋友載嗎?」

 

我點頭微笑。

 

他摸了摸鼻子,訕訕一笑,走向他的機車。

 

君杰右手拿著鍋燒意麵和肉燥飯,問我說:「……妳是被不認識的癡漢纏上了嗎?」

 

「……也可以這樣解釋吧。」

 

「……因為妳不太多話,所以我都不知道妳這樣聰明。」

 

可是,再怎樣說,也總是高居班上第一名的腦袋吧?

 

我說:「你配合我也配合得不錯,太常翹課和爛成績讓我以為你很笨。」

 

「是嗎?我電動打得可不錯喔。」

 

我點頭。現實面而論,我不知道電動打得不錯和聰不聰明有什麼關係,這應該像大猩猩和蝴蝶彼此之間也不會有什麼關聯一樣。

 

刻意拖延一點時間後,君杰騎著野狼機車載著我回宿舍去了。

 

回到宿舍,如釋重負,但我顯然高興得太早。蜘蛛男在我經過他房間門口時,就像是裝了監視器似,準時的開了門,見著我立即強調:「在結婚之前,要多看看呀。」

 

「謝謝。」我點頭。

 

拜蜘蛛男的癡心與君杰的好心所賜,從此君杰便開始載我上下課了,經過了一年的親密往來,第二年,我與君杰同居。

 

或許該說這是一種自然而然,或許這就是一種緣分。為什麼要和君杰交往?我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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