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!徐壽輝死了!」消息傳來,朱元璋大吃一驚,險些連座下大椅也倒了。

 

「這一定又是陳友諒暗中動手!這王八烏龜蛋!」丁普郎與博友德好似頂著萬斤巨鼎,緩緩跪下,一人緊握的拳頭已捏出鮮紅,一人緊咬的牙已然咬崩,當真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,食肉寢皮。老將康茂才也虎目含淚嘆了一聲。他本亦是天完幫之人,當初紅巾軍分裂,糊里糊塗跟著韓林兒這方逃走,又傻里傻氣的跟著朱元璋混口飯吃,耳聞丁普郎與博友德兩位舊識來到,方敘舊情,怎想得到沒有兩天舊主便逝世了?

 

「……這陳友諒竟是如此狠毒,在下確實低估他了……」劉基面有愧色,說道:「兩位將軍……唉,是在下無能,救不了貴主……」

 

丁普郎說道:「不,這是我們的錯!早知道這王八會連聖上也幹掉,我當初就冒著死罪,先宰了他!」

 

朱元璋說道:「如今後悔也無濟於事,將軍該想想如何報仇!」

 

「大事不好啦!」一陣慌忙的腳步聲傳來,一名斥候奔入殿內,報道:「太平……!太平城也失守了!」

 

「太平也失守了?那咱們……不正是門戶大、離死不遠矣!」眾人俱是面如死灰。劉基古井不波的臉上,也不禁聳然變色,他認為太平城固落金湯,陳友諒應當難以如此迅捷攻下才是,莫非陳的用兵天份還在自個兒所想之上?

 

朱元璋臉上抽動,免強說道:「……劉先生,咱們好似難逃升天了,分化之計非旦未成,而且還被反將一軍,這下可好?」在他心中,天完母鑑好似已化成一種遠古的洪荒巨獸,可以輕易將大軍吞沒,不留痕跡。

 

劉基淡淡飲了一口茶,反問道:「朱元帥,你可曾記得,當年我們相遇之時,你說過你是走投無路,才當上和尚的?」

 

朱元璋輕輕點頭,好似生銹鐵門免強轉動。

 

劉基淡淡說道:「你本一無所有,如今又何須害怕這些危難?」

 

朱元璋豁然開朗,心想,是呀!我父母兄弟早已亡了,我死了,也不過是去見他們罷了,還怕什麼!何況我是元帥,連我都怕了,底下還有誰敢跟著我?他目光之中瞬間充滿勇氣,喊道:「死就死吧!就和他們大幹一場吧!」

 

常遇春雖然稍有收斂,但聽聞此等豪語,依然不住搶道:「好!就派兵去太平,幹了陳友諒那兔崽子!」

 

淡淡一笑,劉基說道:「太平城之堅固,我等均知,如今被陳友諒攻下,要在攻回實是難如登天。」

 

常遇春又說:「難道要來一個什麼『擊河半渡』的兵法,打垮他們的天完艦隊?」

 

劉基又笑道:「與天完艦隊對上,實與找死無異。」

 

徐達說道:「難道……先生是打算誘敵深入……決戰龍灣?」

 

龍灣!龍灣即在朱元璋的應天城之前!

 

劉基一望徐達,頷首。徐達的確實允武允文,自個兒想什麼都猜得出。

 

徐達說道:「這、劉先生,我略懂兵法,決戰此地,恐怕是九死一生!」

 

劉基待要說話,朱元璋已然搶道:「此時已是九死一生,難道還會有更糟的局面?龍灣之地形我們早已瞭若指掌,占的便是地利,丁博兩位將軍加入我們,我們可由他那知道陳友諒的弱點,敵明我暗,占的便是人和,在此地決戰,有何不可?」

 

丁普郎與博友德早被怒火激得忘了名姓,也搶道:「陳友諒卑鄙無恥,我們縱是死了,也要帶他一條手臂,去給聖上當禮物!」

 

徐達冷靜道:「大哥與兩位將軍稍安勿躁。即便在龍灣決戰,咱們占了地利與人合,但是陳友諒大軍足有十餘萬,我軍僅有一萬,兵量上寡不敵眾,恐怕是難以彌補的……」

 

劉基說道:「這問題徐大人大可放一百二十顆心,只要能引得漢軍於龍灣決戰,在下以性命擔保,這場戰役,我方必定獲勝!」

 

劉伯溫以命立誓,份量自然非同小可,眾人聞言,信心倍增。

 

徐達心道,雖然以往曾聞劉先生以五萬紅巾軍搏三十萬元軍,但以比例而論,一萬士兵對上十餘萬,恐怕是更為凶險,何況先前那分化之計業已被陳友諒巧妙化解,可見陳友諒確實龍非池中物,真要打來,能有一成勝機嗎?

 

就在眾人議論各種謀略與因應之時,劉基悄悄走向徐達,說道:「徐大人……」

 

「嗯?」

 

「當初對上元軍之時,我的本事尚未盡展,陳友諒此人如此暴桀,這一回我也將全力以赴,趕請放心吧!」

 

「……恩!」徐達一怔,笑應。連自己在想什麼都料得如此清楚,劉基定出奇謀!

 

 

眾人散會之時,夜已極深,劉基並未歇息,向北走了半哩,到了城內一間毫不起眼的屋子。「叮叮叮叮」的打鐵聲如同雨打芭蕉、珠落玉盤響個不停,他穿越這數十名鐵匠,忽聞:「快一點兒、快一點兒!再不快點兒,咱們便要全都栽在那一個大惡人手上啦!」

 

見著冰玉潔,劉基笑道:「瞧來這事,妳倒是辦得挺穩當的!」

 

冰玉潔語帶怨懟,嬌道:「你以為劉福通真那樣有本事?告訴你,以前佈置在黃河中的石人可是我監工的,由我分配工作,再好不過!」話語說完,不住擦了擦汗水。若是一般黃花閨女,還真耐不住這地的高溫。

 

劉基笑道:「是,在下早已耳聞冰姑娘除了打掃第一、烹煮第一之外,監工也是第一!」

 

冰玉潔說道:「爹爹呀,跟了你這麼多年,或多或少也知道你心裡想啥,你以為奉承我個幾句,我便會死心蹋地的幫你嗎?別說這些涼話啦,你倒底打造這些東西做什麼?莫非真要學諸葛武侯打造木馬流牛?咱們好像沒這麼多糧食要運呀!」

 

劉基回應唯有簡短二字:「佈陣!」

 

「佈陣?」冰玉潔望向鐵匠們所敲打的鐵器之上。

 

火花紅流之中,只見一些好似鷹翼,又似虎爪的火紅鐵具,正逐漸要成型。

 

莫非爹爹竟然做了一些武器,要讓士兵們配帶在身上佈陣?冰玉潔不解,這些東西真能左右戰局嗎?

 

忽聞一陣馬蹄聲響從門外掠過,冰玉潔不住疑道:「都已經什麼時候了,還有人在街上閒晃?」

 

劉基看向門外,一臉凝重,對這馬蹄聲好似特別留神。

 

 

馬蹄聲到了城西,守衛並無攔下騎馬之人,放任他出城去。在荒野之中奔了許久,月色更濃,到了目的地,那人終於拉住將繩。

 

只見一座魏然城門之上火光閃動,數人拿起弓來對著那人,說道:「這太平城已經是漢王的啦,不想死的,改道吧!」

 

那人的樣貌在月色之中更顯清晰,他說道:「老將、老將是康茂才呀,你們認不得我啦?」

 

「以往在漢王麾下的康將軍?」

 

「是呀!正是我老康!你們莫非認不得我啦?」

 

太平城的漢軍正認得他,向下喊道:「康將軍,聽說你當初跟了小明王,現下咱們已是敵人啦!」

 

康茂才說道:「呸呸呸!什麼敵人,我聽見陳將軍當上了皇帝,高興都來不及,是來報訊的,可別自家人都分不清呀!」

 

「你等著!」過了半晌,城門大開,放他入內。

 

康茂才說道:「多謝啦!」

 

數人搜過他的身軀,又有兩名大漢架著他手臂,他才得以在眾將領懷疑的眼神之下,入內見陳友諒。

 

「陳將軍,好久不見啦!唉呀,錯啦,聽說陳將軍現在已當了皇上啦!」

 

陳友諒盤坐在地,面無表情,瞧來十分深沉,桌前滿是酒肉,卻動也沒動。

 

「你說要報訊,是報什麼訊來著?」聲調聽來,令人毛骨悚然。

 

康茂才嘿嘿兩聲,說道:「小人在應天城,都聽說了他們的作戰方針啦!」

 

陳友諒冷笑,說道:「朱元璋那毛頭小子朕一使勁便被我捏死了,哪會是朕的對手?還需要知道什麼方針不可?朕最恨的便是你這種投機份子,來人,壓下去砍了!」

 

兩名大漢弓著手臂從康茂才脅下提起他,像犯人似押了出去,他大叫:「不要小看朱元璋呀,他請來了劉伯溫替他運籌帷幄呀!皇上小心翻了個大跟斗呀!」

 

──劉伯溫!陳友諒伸手說道:「慢著!把他帶回來!」

 

康茂才被丟在地,嘻嘻哈哈笑道:「還是皇上英明!」

 

陳友諒拿起酒樽,斟了一杯,放在桌緣前,說道:「請。」

 

康茂才說道:「多謝皇上賜酒,老將可渴死啦!」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,道:「方才說到哪啦?啊,說道劉伯溫加入朱元璋陣營是吧?皇上,你千萬不要在龍灣和伯溫打戰,那定會大虧呀,他還說什麼對上你,會弄出所有手段來呀!你小心點呀!」

 

「從龍灣攻克應天本便是最快路徑,不從這攻?」

 

康茂才說道:「劉伯溫早已在那邊佈下天羅地網等著皇上啦,別從那攻,從秦淮河繞過去,直接攻打應天城的水路那端去!皇上不是有那些什麼敵無艦隊嗎,三兩下把應天打得落花流水,把朱元璋的頭顱拿來當夜壺!不過打的時候可小心點呀,別不小心打死老將啦!」

 

陳友諒說道:「當真如此順利?朕聽探子回報,秦淮河那有一條江東橋,正好擋著去路不是?」

 

康茂才說道:「那麼什麼破爛木橋隨便轟一轟便垮了,怎會擋著去路呀?就從那攻啦!唉呀!時候不早啦,都怪你們東搜西搜的浪費老將一堆時間,老將得趕緊回去,以免啟人疑竇呀!皇上到了江東橋可得喚老將一聲,老將從那上船好啦,免得不小心被皇上打死啦!」

 

陳友諒微笑,說道:「來人,給康將軍一千兩銀子。康將軍有什麼消息,可別忘了再和朕往來!」

 

康茂才臉上笑得滿是皺紋,拱手說道:「多謝皇上!吾身去也!」

 

陳友諒之弟友仁默默的在一旁聽著,說道:「這人主意可信嗎?」

 

陳友諒冰冷眼神還盯在康茂才背影上,陰測測說道:「兵分二路,你領萬餘兵馬從陸路攻進龍灣,我領水軍,直攻應天!我要瞧瞧這劉伯溫有什麼玄虛可弄!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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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廢話:

 

之前看了胡軍演的朱元璋,只覺得那也把陳友諒做的太腦弱了吧?最好是一方之霸那樣虛啦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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