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河洶湧翻攪,浪潮不斷,忽見江水爆出一道數丈高的浪花,一道巨大黑影如兀鷹飛出,又如同一片荷葉,緩緩飄落於河灘之上。

 

那正是提著一真與冰玉潔的劉基。

 

彭瑩玉不知劉基身上經脈已被察罕帖木兒打偏,且在止止道人那悟出「融穴」之法,在韓山童點了他穴道之後,並無再下殺手,以為他身受重傷,穴道被點,必定溺死於黃河之中,怎料到劉基身受重傷是身受重傷,但也不過是讓他多耗了些時間消融受封穴道。

 

放下一真與冰玉潔身軀,劉基運行真氣將五臟六腑內河水逼出,隨即又盤腿坐在一真與冰玉潔之間,按著兩人背上心俞穴,將真氣源源不絕的注入兩人心房。

 

俄而,冰玉潔吐了大口河水,轉頭見著劉基坐在身旁,滿是汙泥的倦臉之上也浮出一絲欣喜,氣若游絲對他說道:「……好……好險我跟你跟了出來,否則你……你還有的活嗎?有什麼事……別在瞞著我了……」

 

劉基啼笑皆非,將搭在她背上的手掌轉搭在一真身上。

 

冰玉潔坐起身子略做調息,待精神好轉,問道:「一真大師……還有救嗎?」

 

劉基不語,全神貫注在一真身上,身子動也不動,好似老僧入定。冰玉潔不再打擾,默默等著。

 

不知過了多久,只聽一聲氣若游絲:「漢奸……彭……」,劉基更加把勁,一真終於將雙眼開了一線,啞然許久,茫然問道:「紅……紅巾軍推翻元朝了嗎?」

 

冰玉潔嘆了口氣,說道:「要是真推翻了便好啦!」

 

劉基卻蓋過冰玉潔的聲音,說道:「大功告成了,待大師身子好轉,大夥再來慶功吧!」不論內力多麼精深之人,一邊注入真氣,一邊分神說話仍可能入魔,只是劉基深知一真已是垂死之軀,不論如何,定要說些合他心意的話,免得他放卻活下的希望。

 

一真笑道:「推翻啦?推翻便好啦……沒想到學了一身傲然武功,到了最後,卻敵不過他人的一招暗掌……哈哈,貧僧倒想起了以前一個地方官來啦……他常勸我不要打打殺殺……把我當成地痞惡霸,但他說的真對、真對呀……!早知習武啥事都成不了,乾脆……乾脆便老老實實當一個念念佛經的和尚就好啦……貧僧……貧僧恨呀……」

 

劉基眼眶泛紅,鼻頭發酸,說道:「大師為少林、為天下的俠義心腸,長存我心,不論習不習武,你終究是一個大俠英雄!」

 

「你,你甭……甭阿諛我了,你終究不是徐壽輝之輩……哈……」

 

劉基彎下腰,在一真的耳邊說了些話,一真睜大眼睛說道:「原來是你……原來是你……難怪這麼眼熟、這麼眼熟……哈哈!哈哈……」手在泥灘上挪著,卻在劉基腿前吋許停下。夜空繁星相伴,河浪沙沙奏響。遁入空門四十餘載,為少林四處奔波忙碌,終日鬱鬱寡歡,如今方知死前有著一個故友相伴,已足含笑九泉了。

 

 

感受出一真心房停頓,劉基頓覺身上濕衣極為冰冷,他並不放棄,持續將真氣注入一真體內,一段時間過去,冰玉潔不住勸道:「相公……你也是重傷之身,身子也要顧呀!」

 

劉基置若罔聞,冰玉潔搖頭轉身離去。

 

日沒又昇,和緩無功,只留劉基一聲唉嘆。在加入了白蓮教之後,所有認識俠客之中,行事最為正脈,最合自己性子的,便是一真了,要他如何不愁?

 

冰玉潔打了些野味與清水,回來見著劉基之時,卻是一臉錯愕,說道:「你……你怎麼,你怎麼……」究竟是怎麼,卻沒說下去。

 

劉基以為尚有淚水留在眼眶之中,悄悄拭去,問道:「我怎麼了?」

 

冰玉潔將手上事物隨手一拋,從懷中取出了一片玉鏡,拿給了劉基,劉基接過,卻見鏡中之人滿臉皺紋,而非少年樣貌。

 

劉基淺淺一笑,說道:「我所修練的武功能令我維持少壯,如今耗盡了真氣,自然回復了老態,這是我本來的樣貌,嚇著姑娘了。」

 

冰玉潔見聽他換自個兒為「姑娘」,訝異不下於見著劉基老態,忙說道:「相、相公,你怎會喚我喚著如此見外?難道你忘了我們曾拜過天地的?」

 

劉基嘆道:「玉潔姑娘,在下對妳並非真心,而是為了親近韓教主,才與你成親的,咱們雖拜過天地,但並無夫妻之時,妳尚在二八年華,另尋丈夫嫁了吧。」

 

冰玉潔眼中一片迷濛,大罵:「原來你對我都是虛情假意!你!你!你……」猛一跺腳,淒厲哭聲之中跑了出去。

 

劉基也知道這話說的狠毒了些,但是早已是過來人了,深知這情若是剪不斷,必定裡還亂,索性激走她罷。

 

不料正欲處理一真遺體,冰玉潔卻又奔了回來,說道:「我知道你是故意要激走我的,所以我偏不走,偏要死跟著你,跟到你真心愛上我為止,我就不信你會帶著一真大師的遺體躲著我!」

 

一真方死,劉基壓根沒心思與冰玉潔鬥嘴,苦笑道:「我的年紀都可以當你的爹爹了,你如果早個十年出世,或許我還能動了點情。」

 

冰玉潔嗔道:「怎不說是你晚個十年出生!哼!你早我二十多年出世,我都對你都對你……你竟然……竟然……」

 

劉基還真怕冰玉潔糾纏不休,索性說道:「如果姑娘定要與在下同行,又不嫌棄,那麼我們便結拜成父女如何?」

 

「說了這麼多,你……,你定不願與我做成夫妻!」說著說著,冰玉潔雙淚落下,轉過身子奔去,跌了一跤,又爬起續奔。

 

這回劉基盯著冰玉潔,只見冰玉潔奔出十餘丈,又轉過身子,慢條斯理走回道:「結拜成父女便結拜成父女吧……有時候,我也覺得你像是……像是我爹爹!我們所便拜成父女吧,我……我生下來便也沒有爹爹……」

 

劉基微微一笑,自知妻兒死後,心中一直有著一股無法抹去的愧疚,如今聽聞冰玉潔有意結拜,那份虧欠便緩了不少,反眉軒一挺,說道:「當真,既然如此,咱們便結拜了吧!」

 

縱使千算萬算,也算不清,冰玉潔此刻心中盤算著:「哼哼!劉伯溫呀劉伯溫,就算你是我親生爹爹,我也要嫁給你!」

 

誰知,冰玉潔這番強烈的愛欲,已注定了日後的一段不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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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廢話:

 

我在猶豫冰玉潔的下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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